青山英烈
| 1.3 认祖归宗 【 作者:沈俊鸿 文章来源:本站原创 点击数:368 更新时间:2019/3/25 】 |
第三节 认祖归宗
潘振标以文武双全在励实学堂出了名,一位美籍耶稣教牧师赏识他的才能,企图笼络他,以便日后为他们服务,特地到他家中走访,以栽培为名,动员他信教。励实学堂是耶稣教堂主办的一所学校,校方对于信教学生和不信教学生的待遇是不同的。振标的母亲被牧师说动了心,要想答应下来。不料潘振标却坚不肯从,牧师摇摇头,只得怏怏作罢。等牧师走后,振标对母亲说:“受其栽培,听其使唤,此为外国人侵我文化,我怎么能答应下来,做他们的奴才呢?”他虽然同传道先生李寿甫父子俩的私人关系很好,但他并不想信教。
一个星期天,潘振标走在北门大街上,听到身后有两个人在窃窃私语:“想不到这个‘拖油瓶’,如今成了读书人啦。”潘振标听到“拖油瓶”三字,猛地站住了脚,但他终于克制住自己,没有发作。
这天晚上,振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,久久不能入睡,“拖油瓶”三个字一直在他的耳边回响。记得小时候,第一次听到一个小孩叫他“拖油瓶”,他跑回家,一下子扑到母亲怀里,问“拖油瓶”是什么意思?母亲没有作声,却潸然泪下。后来,他明白了,在江阴,“拖油瓶”是随母改嫁到别人家去的孩子的贱称。从那时起,振标只要听到有小孩叫他“拖油瓶”,就要追上去打。
再后来,振标知道了,他的亲生父亲姓钱,他的老家在西门外青山脚下的能家村。他的阿姐比他大11岁,父亲死后,她12岁就在本村一个姓刘的人家当童养媳,长大成婚后仍旧生活在老家能家村。阿姐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到小桥头来看望母亲,有几次还把振标带回她家去玩过。
振标印象最深的是,13岁那年,有一次在陆家坟玩“打江山”的游戏,两个富家子弟被打败后,站在坟堆上远远地高叫:“潘根郞!拖油瓶!拖油瓶!潘根郞!”振标从地上拾起一块瓦片,扔了过去,那两个富家子弟吓得一溜烟似的逃走了。
那天,振标闷闷不乐回到家中,气得连晚饭也没有吃,便钻上搁楼躺下了。第二天一早,他匆匆出了门,直奔能家村阿姐家,进门叫了声“阿姐!”便伏在桌子上伤心地哭了起来。阿姐大吃一惊,连声问:“根郞,怎么啦,怎么啦?”振标也不答话,依旧哭个不停。直到阿姐急得直跺脚:“究竟啥事情? 快告诉阿姐!”振标这才抹了把眼泪,抬起头来,一字一顿地说:“阿姐,我要回老家,我要姓钱!”
“是不是又有人骂你‘拖油瓶’了?”阿姐一下子明白了根郞伤心的情由。
振标点了点头。
阿姐叹了口气,说:“根郞,人家骂你‘拖油瓶’,我也知道你心里难受。阿姐明白你想回老家的心思,可是,你今年才13岁,还没有自立门户的能力。再说,你要是现在回来,没有房子住,没有地可种,怎么生活呢?你还有的阿姐,现如今和我一样穷,一时照顾不了你。我看你只有再忍耐几年,等你长大了,再来考虑回老家的事。至于那些不懂事的小孩子骂你,你只当没听见,不要放在心上。你要是打了他们,惹出事来,可就给娘添麻烦了。”
振标听到这里,心里的怨气一下子烟消云散。
一晃三年过去了,直到现在,振标仍觉得阿姐当时讲的那番话很有道理。但今天白天又一次听到“拖油瓶”三字,再次刺激了他的神经。他觉得自己大了,16岁了,可以考虑认祖归宗的事了。
他曾经为此事请教过李寿甫先生,李先生说:“树高千丈不忘根,你要想回归钱家,这是人之常情,对你来说这是一件大事。”他告诉振标,要想把这件事办成功,首要的问题是钱氏家族要同意接纳,关键在于族里尊长的态度。
这年暑假放假的第二天,潘振标去了一趟能家村阿姐家,他郑重地告知阿姐和姐夫,他要认祖归宗,恢复“钱”姓,并请求他们帮助他实现这个朝思暮想了多年的愿望。阿姐和姐夫互相对望了一眼,点了点头。他们知道,根据根郎的脾气,这一天早晚会到来,但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。当下,他俩表了态,愿意帮助根郎实现归宗的愿望。
振标向阿姐夫妇俩了解,现在钱氏家族谁最有权威,谁说的话大家都会服从。姐夫刘根春想了想,告诉振标:“你们的伯父明郎是族里的长辈,他在上海开皮鞋店,事业兴旺,虽然他已过继高姓,但是村上钱氏族人都很尊敬他。要是他肯出面的话,这事准能办成。”
“我相信,他会出面帮忙的。”阿姐听丈夫提到伯父高明郎,一口赞同。她说:“今年清明他从上海回来填祖坟,在村头碰见,他问我根郞现在怎么样了?还在卖大饼油条吗?我告诉他,根郞现在在东门励实学堂读书。他听了十分高兴,说:好哇!我们钱家就是缺少点读书人。”
三个人商量结果,决定由振标写封信给伯父明郎,说明情况,提出认祖归宗的要求,请求他从中帮忙,出面主持。
回到家,振标很快往上海寄去一封信,信中注明,“回信寄江阴北门外耶稣堂转”。
信寄出一周后,振标几乎每天都要去耶稣堂,打探有没有他的信件。到了第十天,他终于收到了伯父的回信。信中告知,他愿意帮助振标认祖归宗,过几天即回江阴。
高明郎回到老家后,即安排振标的阿姐去小桥头,将振标约来能家村见了一面。看到眼前这个小伙子,虎气生生,谈吐不凡,十分喜欢。他拍拍振标的肩膀,说:“根郎,你放心,大伯一定帮你办好这件大事。”“谢谢大伯!”振标喜气洋洋,一脸感激。高明郎挥了挥手:“哎,事情还没办,谢什么?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,别说两家话。”
第二天,高明郎先和其他几个钱氏长辈通了通气,他说,在座的都是清楚的,根郎本来就是我们钱家的子孙,自从我弟弟友郞去世后,这孩子跟着他妈去了潘家,现在,孩子长大成人了,要求认祖归宗,回到钱家来,我们应该成全他。再说,我们钱氏家族,从祖上传下来都是种田人,至多做做生意,如今,根郎进了洋人办的学堂,成了识字明理的读书人,将来有了出息,也是我们钱家的荣耀。
那几个钱氏长辈听了明郎这番话,都觉得十分在理,所以对于根郎归宗之事都表示没有意见。
高明郎又说:“既然大家都赞成的话,明天我就去同潘八郎交涉。”
第二天下午,高明郎前往北门小桥头,同振标的继父潘八郎见面。振标预先同伯父商量过,有意回避,不在家。潘八郎和高明郎本来就认识的,只是多年未见了,今天见他突然登门,有点惊讶。等到明郎把振标要求认祖归宗之事一五一十讲给他听之后,他楞在那里一时说不出话来,好半天才说:“根郎这孩子,我潘家养了他十多年,如今长大成人了,倒要回到钱家去,他还有没有良心?”明郎说:“这话言重了,你倒说说看,根郎当初怎么会到你们潘家来的?这就不用我说了吧。”潘八郎听高明郎这样一说,心里明白他指的是当年“抢孀”之事,顿时心虚语塞,哑口无言了。
高明郎义正辞严地说:“根郎本来就是钱家的人,认祖归宗是他本人的意愿,也是他的权利,你这个当继父的没有理由阻止。”见潘八郎一言不发,无话可说,高明郎又说:“根郎是个明事理的孩子,他对我说,他恢复了钱姓,不等于同潘家一刀两断,等你这个继父老了,他会像对待母亲一样对待你,为你们养老送终。”听到这里,潘八郎感动得掉下了眼泪,他终于表示,尊重根郎认祖归宗、恢复钱姓的举动。
接下来,高明郎在几位长辈的配合下,主持召开了钱氏家族会议,一致通过了潘振标认祖归宗、恢复钱姓的公议笔据,由族中各家签字认可。因高明郎家中只有女儿,没有儿子,他在家族会议上当众表示,愿意认振标为祧子,并把他留在能家村的田地房屋拨出一部分,作为振标的财产。同时,他也要族中当年分割钱友郞遗产的人,把遗产陆续归还。那几个人虽然心里不情愿,但并没有理由反对,只得按公议结果办理。
几天后,钱氏家族选了个吉日,由高明郎主持,正式举行钱振标认祖归宗仪式,仪式现场摆上香案,先是祭祀祖先,然后请出族谱,填上振标名字。接着,在长辈带领下,钱振标祭扫了钱氏家族族墓。
仪式结束后,高明郎热热闹闹地宴请了钱氏亲族,以及地方绅董。
从这天起,振标堂堂正正地姓钱,不再姓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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